第148章 浓稠黑雾里面的“藤壶人”-《大明补牙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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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那件原本英气逼人的暗红色软甲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单薄中衣。她那一头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地铺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细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晕船。

    这对于一个生长在北方的女子,尤其是刚刚大病初愈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船身的每一次起伏,对她来说都是一次内脏的移位。

    “雪儿……”

    陈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只是一片冰凉的虚汗。

    赵雪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平日里的那种清冷与骄傲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

    “陈……陈越……”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刚出生的小猫,“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觉得……胃都要吐出来了……”

    “胡说。有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你。”

    陈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用之前在护国寺得到的那点“母体原液”,经过千万倍稀释,再加上薄荷脑、姜汁和抗过敏草药调配出来的“特种晕船药”。

    那原液里含有微量的生物控制信息,虽然不能解毒,但却能在短时间内麻痹过敏神经,是这海上唯一能让她舒服点的东西。

    “来,把这个喝了。”

    陈越将赵雪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不喝……太苦了……”赵雪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良药苦口。听话。”陈越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但动作却温柔至极。他端着碗,凑到她唇边,“这是用我的血清做引子的,就算为了我不放血放死,你也得喝下去。”

    赵雪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感受到他怀抱里的那种坚实和温度,心头一颤。她不再挣扎,闭上眼,就着陈越的手,将那碗腥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极快。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散开,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终于被压下去了几分。

    赵雪长出了一口气,无力地瘫软在陈越怀里。

    “陈越……我们还要多久?”她轻声问。

    “快了。再坚持几天。”陈越用袖口替她擦去嘴角的药渍,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消瘦的脸颊,“等到了岛上,我就把那个圣师抓来给你出气。”

    就在这时。

    陈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怀里的赵雪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劲。

    刚才那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的、规律的船身晃动……消失了。

    不仅是不晃了。

    一直充斥在耳边的、海风吹过缆绳发出的呼啸声;船头劈开波浪的哗哗声;甚至连桅杆挤压的咯吱声……都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拿着刀子一刀切断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停了。”

    陈越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摇晃幅度越来越小的风灯。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往往是灾难来临的前兆。

    “在这种洋流带,风不可能瞬间停下。除非……”

    陈越一把将赵雪放平,盖好被子,转身抄起桌上的望远镜。

    “张猛!点灯!所有人都给我上甲板!”

    ……

    当陈越冲上旗舰“平南号”的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无神论者也感觉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偌大的海面,竟然真的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镜子。

    二十艘福船,那高达数丈的硬帆此刻像是死去的蝙蝠翅膀一样,无力地垂在桅杆上。船只失去了动力,只能靠着惯性在漆黑的水面上微微漂浮。

    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倒映在静止的海面上,没有一丝破碎,也没有一丝波纹。

    周围太静了。静得能听到隔壁船上水手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人……这也太邪乎了……”张猛提着早就重新开锋的战斧,凑到陈越身边。他那么大一个汉子,此刻却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不散,“俺在海上也混过两年,从没见过这种‘鬼把门’的天气。风说没就没,这就像是……船开进了谁家的棺材里。”

    “少废话。”陈越举起望远镜,焦急地搜索着前方,“前锋的登莱快船呢?那三艘‘蜈蚣船’刚才还在前面探路,现在怎么连个灯影儿都不见了?”

    “瞭望手!报方位!”陈越对着桅杆顶端吼道。

    “报……报告大帅!”吊篮里的瞭望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里指着正前方,“在那儿!离咱们也就两里地!刚才灯还在晃悠,突然……突然就像是被鬼吹灯一样,全灭了!”

    陈越顺着方向看去。

    透过望远镜的琉璃镜片,在黑暗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三个黑魆魆的影子漂浮在水面上。那是三艘登莱水师最引以为傲的快船,平时负责侦查和突击。

    但现在,那三艘船就像是飘在水面上的三具尸体,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声响。

    “放下舢板!一队跟我走!张猛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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